Almirt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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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DC][Arthorm]Enjoy the Silence 时年浸寂

一个巨巨的,唯(nue)美(xin)ao粮!


Messiah:

之前海王本的稿子,合志完售解禁公开。海王兄弟骨科警告,趁着JL出预告来卖一发海王系的安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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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joy the Silence
时年浸寂


CP:Arthur/Orm
分级:NC-17
衍生:N52

  大西洋底、遗落之国有一个传说,在所有似海潮般来之迅然、去之无踪的荒谬故事中,仅有这一个诅咒次次往复,隔上些时日便再重现一回。他们说天生紫瞳是不祥之兆,不详传闻的内容却回回不同,或说那是家国败亡的预示,或说那是同族相残的标记,或说战争即临、整片海域都将被鲜血浸染——总归是一类灾厄,好似那般灾厄发生时当真能被推诿为一人的过错。
  奥姆王初登基时,那流言再度在皇城宫殿内四起,在一丛珊瑚雕饰旁,在贝类串就的门帘后头,流言浸沉在水波当中,待得他本人去探个究竟时早已没了声息。但凡他所到之处,卫兵尽都垂首,朝臣尽都屏息,好似他们的确会对一个十二岁孩童报以敬畏。奥姆王就这般掠过他们的身前,掠过整片对他保持缄默的海域,不知是在对他致敬,还是在向他欺瞒。
  这男孩本身并未生着纯然的紫色眼睛。他拥有近似他父亲的、沉默的铁灰的虹膜,在稍稍亮堂些的海域,会显出那类常常沉于深渊的刚硬靛蓝来。只在极少时,在涡旋来临、在外族侵袭留下残肢血迹的战场边缘,那双眼睛在偏暗处会流转出些许模糊暗紫。乌尔科、那时尚未离走的乌尔科,在他身畔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窥测着,留下一个评判,说那仿似魔物。那话语也并不能传至奥姆耳中,他所见到的只有长者隐约流露出的猜疑和怨恨,留在一片并不言语的剪影当中,及至那人离去便只剩一个空洞形廓。
  而在这过于年轻的国王深夜回到自己卧房当中、在那纯然的寂静里等待入睡时,才会听得整片海洋的回音向自己收束,叠加在自己脑海当中,诉说怀疑与背叛,诉说纷争与仇恨。一整个王国的重担将他围困起来,一整国子民的忧虑则足以将他压垮。每当他想听个究竟时,那叠加的回音便淡去、再淡去,叫他醒悟过来他耳畔的确没有一个哪怕是恶意的真切声音,陪伴他的只有自己的影子。
  然后他就在梦境的回声中入睡,回到那一夕之前去、回到他并非孤身一人时去,有一位母亲、有一位父亲,有一个纵使濒临破碎却还苟延残喘的家庭。有一个故事,一个秘密,女人亲吻他的前额时叫它落在他耳畔。她说“你有一个兄弟”,她说“那是我不可分割的骨肉”。即使身在深海,奥姆仍然清楚感知到她在流泪。
  然后他抬起手来去揩拭,许久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,揩拭的是自己的脸面。

  灯塔上有许多故事,在七岁以前多是虚构——托马斯·科瑞是一个老好人兼好父亲,他会老老实实搜罗来温和有趣的童话和志怪同他的男孩讲述。亚瑟很早便知道了那些精灵和鬼怪,那些属于天空和田野的故事,剩下的全是大海。那时起他便模模糊糊意识到,海洋大抵会填补上他生命中残余的所有空缺,大至使命与生命,小至童话与歌谣。
  七岁过后故事不再只是故事,那些晚归的船长开始在灯塔看守者的独子面前絮叨一些实话,带来酒气和粗话,水手们浪荡的荒唐事,和一些足以丧命的危机警告。他们大多还是带着夸大语气哄骗孩子,然而孩子总归是比成年人想象的要机敏上一些。亚瑟听着那些故事,似乎自然而然就能从当中刨除张狂虚构的成分,揭去一层虚妄,现出海洋原本的模样来。
  他不相信那些与高入云霄的风暴搏击的故事,因他知晓那类船只上通常会无人生还;然而他相信巨大海怪,相信群鱼伴舞,相信深海处会有蛊惑歌谣。那不只是些天真的幻想,但世人认为如此。那些讲过故事的水手大笑着离去,留下一个茫然的男孩,在快速拔高身形的年纪里独自困惑,徘徊在由纯然的孩童迈向少年人的界限上。他穿着及膝短裤趿拉着凉鞋自行从滩涂上跑过,而后独自坐在灰岩上,足趾小腿都沾了沙砾。他的父亲便终于到了他身旁,搭着他的肩,告诉他那些并非幻想。
  “你的母亲就来自于那里。”守夜人说,“你是海洋之子,比任何人都值得担当这个称号。在那些浪潮当中,会有你的同伴与族群。”
  而后他放任男孩潜入海中去,由得亚瑟沉浸在水域当中自由呼吸,岸上的谈笑、哄骗和谎言都被隔绝,在近海澄澈的碧蓝波涛中,只余得自上方落下的温润阳光。
  然而男孩听见了回声,从远离岸线、不见光亮的深海中而来,空洞地环绕着他,细细辨别却又只得一片虚无。

  “我从不知道我还有个兄弟。”亚瑟说。
  他探究地打量着自己的领路人,从深紫鳞甲到墨黑短发,试图从其面廓上辨识出些许与自己相仿的成分来。奥姆在这句话过后便停驻了,拦在他身前,背转过来用那深暗眼睛向着他。他自以为能从那当中读出谴责成分,或是失望,或是讥讽他曾对这国度几乎一无所知。然而他只看着了深海,比他自以为是的更加难得揣摩,似乎也更友善一些。
  “我始终知道。”奥姆回答他。
  他们在亚特兰蒂斯周围环游,一遭接着一遭。在他们互相分离的期限中,他们各自都迈入了成人的范畴,体魄高大、形貌俊朗起来。女王长子归来之时,那长居海底的次子便自然而然低下头颅出让了王位,然而他的兄长活过了整个地表人的过往、淌着一半地表人的血,总归是需要一个副手引领他通晓有关这王国的一切。
  于是奥姆王在无人时引领他去畅游,在人前则恭顺地落后半个身位。亚瑟用眼角余光估量他时,仍然觉得迷惑不解。因这信任来得过于突然,这谦恭来得过于无端,要一位昔日王者甘愿垂下头颅、引领群众率先向自己行礼,光凭一句王国律法与血脉之由并无法解释。然后他问出口,一句话在水中播散引得震颤回荡,那是远比陆上风中传声来得更为密切的体验,几乎像是友善亲吻。
  而奥姆回答:“正因为你向我问了。”
  他握着了他长兄的手时垂了眼睑,将那难以揣摩的部分掩去,留下单纯的、切近的亲昵。“我想这听上去会有些愚蠢,”他说,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忸怩,“但是你有怀疑而向我问了,总比沉默到底来得强。”
  亚瑟望着他,透过那与自己并不十分相像的面廓,隐约看见一个尚还稚嫩的瘦弱男孩。他恍惚意识到这或是自己的推断,或是海洋本身的记忆:一位过于年轻的国王或许已有了自己的班底,却无法再得一位真诚友人。他反扣着了奥姆的手指,十指牢固相结、然而尚可松脱去,似他们之间固然存在却被埋没至淡薄的相连血脉。
  “你为此而信任我。”他说着,感到荒谬而可怜。他再望着他兄弟的脸面时,探究的成分便少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迷惑思索。仅凭言语,仅凭他们相处间并非沉默相对,他们一并游过的海域中留下真切回声,那些震颤波纹应当延续很久,似徘徊不散、似亲吻记忆。在一个遥远断片当中,一个黑发男孩在夜里独自蜷缩。“你在我初到亚特兰蒂斯时便已决定要将王位交予我保管,你信任我甚至到了这般地步,或者我真是个恶人也无妨——你原本就不希求这位置。”
  “这王位不归我的野心所属,哥哥,”奥姆说,“这不过是责任。”
  ——而后你来了。
  亚瑟隐约听见了那咏叹,并未出口,似只在胸腔中鼓动,然后一整片这亚特兰蒂斯旧王赖以生息的海域便给予回应。他讶异地瞧着他的兄弟,为这依恋的抒发形式及其本身感到心绪难平。
  然后奥姆继续向前去,仍然同他十指相扣,他从引路人的侧面窥去隐见一个微笑。他们徊游了很久,掠过荒石嶙峋,掠过沉船遗骸,一个昔日的灯塔男孩望着那些朽木、残帆与折断的船首塑像,发出深重叹息。
  “这曾是一场战争?”
  “交锋,持续了很久。”奥姆回答,“地表人把我们的族群视为海洋的诅咒,把一切以自然公理待他们的物事视为不详的,说我们能呼唤风浪、也能蛊惑人心,把那些被海洋吞噬的命都归咎在我们头上。”
  “那有一部分是真的,对吗?”亚瑟问他,“至少是呼唤风浪的那部分。”
  “或许如此,然而也并非寻常。”
  奥姆松了手去,绕着一杆歪斜桅杆起伏了一阵。他自一面几乎透明的残帆后望过来时,脸面轮廓都在那陈旧的苍白中微微涣散了、柔和了许多。而亚瑟在这一刻思及他的父母,一个从未见过这些深远水域的地表人,在风暴潮的当中得见一位海中女王,而后那风浪褪去、他的心神也被蛊惑了去,他的后半条命都葬送在对海洋沉默的观望当中。如今她的子嗣,她那纯生长在海中的、血脉都融于暗潮的子嗣,在静默间向他看来。
  奥姆重新露出眼睛时,那双眼中好似盛放着整片深渊,藏匿着一片风暴,暗流汹涌后是整片沉静的、冰凉的海。而海水传递在他们肺腑当中,抚过缓慢呼吸,叫他连心脏都被悄然攥紧了。

  地表人的那些个故事当中,对海中的肖想也算新奇。他们认为海中居民或生着人身鱼尾,或生着青白鳞肤,或容貌如熔岩灌注、只余些许人形。
  奥姆曾听及母亲提及这些。那时他尚年幼,亚特兰娜避让过他的父亲,在他床榻前为他叙述一些遥远故事。小王子对这些奇说异想不屑一顾,又偶尔会被逗弄得发笑。而他的母亲垂眼注视他,长发盘踞萦绕肩头,由他抓握一绺,微笑着亲吻他的前额。
  那不尽是故事。那些青白鳞肤的鬼怪是存在的,那些熔岩灌注的魔物是存在的;在那之上、在所有的故事当中,海中居民吐露古老字节进行咏叹歌吟,或祈福、或蛊惑,或低沉婉转,或高亢刺耳,融于海潮、融于月色——那歌吟本身亦是存在的。
  亚特兰娜是教过他的。海中女王是一位统帅,亦是位战士,在幼子尚不能自己游行的年岁中,怀抱着他掠过王城兵营,掠过战场遗骸,胸腔震动吟唱深邃海潮,低沉女声柔和行完一曲古老苍凉战歌。奥姆记得那曲调,记得更多,那些替代了和缓的摇篮曲、替代了稚嫩音律的,咒文一般的歌吟。他们不借此来呼风唤雨,他们不借此来蛊惑人心,他们只是在海洋当中发出呼唤,换得整片他们生存的世界来呼应。
  那一刻他们并非遗落之民,也并不孤寂,好似这海中千千万万和生灵与魂灵都与他们同在,好似他们的确会无所不能。
  待到奥姆得以自己游行的年纪时,他就当真是独自一人了。他在独自入睡时,梦见风暴潮翻涌,在那山呼海啸之间,有异族发动入侵,一场崭新战争爆发,那些漫长的拉锯往互终究成为真实的浩大阵势。他举起王权象征,号令海水分割奔涌;他们的军队行进时,枪尖挑染上无辜者的鲜血。在那洪流当中,他见到自己倒影,颅盔破碎后露出一双眼瞳,在火光溶于潮浪的当口,隐隐从铁灰边缘映出了深暗紫意。
  不详者,长者的声音说。弑亲者,篡位者,受诅之人,一位并非正统的国王。那声音本身亦如一类诅咒,叫他隐隐看见自己往后的模样,脱离了稚嫩身形、脱离了少年骨骼,成为一位身披鳞甲、面覆硬盔的王者,行在他母亲曾带他游过的路途上,最终走上那祸端道路。
  然后他醒来,夜中海域未明。那少年人隐隐蜷缩起来,在那空旷的、连回声都散尽的纯然静寂中,在良久怔然后,开始缓慢歌唱。
  起先他几乎忘记音调。逐渐成长的少年人拥有着迥异于他母亲的低哑嗓音,沙哑模糊,由着那不确切而轻压一重便更似诡谲耳语。然后他思及那女人的讲述,她讲述海面之上、他几乎未见过的灿烂暖阳,浅滩处一汪碧蓝,空中有鸥鸟飞过。他想象那地域并非全然陌生的,为恶的不过是居于其间的人。他想象她告诉他的、他那素未谋面的兄弟,那更年长些的男孩或许会落得更加孤独的境地,那人只能凭望一小方海域,即便光亮澄净,然而呼唤之时不得半点回音。
  他便歌唱,带着深潮似的模糊低音,带着一个方才挣碎的幻景,带着盘绕四周、磐固不去的寂静,在黎明之前、在他的子民未醒之前,在梦境结束前歌唱。他惦念一个形貌都未见过的血亲,在他无法确切阐述之时,他便用无字音律凭空写就,仿佛他此刻并不孤寂、且终有一日将得到回应。

  亚瑟渐渐长大时,那些水手开始嘀咕灯塔上的老汤姆怕是疯了。他开始笃定一个传说,一些神话,即使在他的儿子已经脱离稚龄、成为应当更懂事些的少年人时,他仍然坚持那些童话般的幻想是真实的。海岸上那些打飘的船长与水手在来往之际粗哑大笑,留下嘲笑言语,而长大的男孩跑回他父亲身边去,听他在朦胧未醒的昏沉鼾声中嘟嘟囔囔。亚瑟拾掇走一些酒瓶子,在灯塔上瞧着夜色,而后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去入睡。
  他梦见白昼浅海,碧蓝沉浮,虚光幻影间一位女性长者眼神温善地望他。她的眉眼带着战士的英武,长发层层叠叠盘踞萦绕肩头、随着水波浮游。她用指尖亲吻他的前额与脸颊,随后就这般离去。他看不清她的面目,一如他看不清她自何方而来、往何处而去。
  而后这守岸人的儿子在夜半醒来,聆听打他出生起就始终陪伴他的空洞潮声。十来岁的年轻人总归是残留着些不切实际的理想,还有些愚蠢的冲动。于是他脱下衣衫鞋袜,蹚入浅滩,驻足砂岩,踞身打量那黢黑近墨的涛浪。这一晚天空被浓云遮盖,无星无月,见不着近海处漂浮的潾潾斑斑。他在这无光的时刻扎入水中,划开一道抛物线后由头淹没至绷紧的足尖。他浸在海水中自由呼吸,由得深夜寒意将自己裹缚。他嗅到浮躁陈腥,他徊游如尖锐鱼群,他仰起头来甩脱船坞鸣笛的幻听,就在那一刻他听见歌声。
  歌声自海洋深处而来,伴着潮汐韵律。灯塔男孩总是接收到陆上或近海的声响,凌晨有嘹亮汽笛划破岑寂,夜幕有钟声自小镇而来,或在孩童时自滩涂跑过,拾起一个海贝扣在耳际。那歌声传来时,远比他听过的所有声响、乃至那耳际而来的血脉回声都要更为低沉有力、柔软绵长。
  似庞大鲸类发出长鸣,似冰川皲裂溶解,似深渊涌上一串浮沫、在近海处终于爆裂破碎。那歌声似一类呼唤,仿佛他自幼听到大也念想到大的、那些属于深海的蛊惑歌谣尽都是真实,然而不带半点恶意,只是告诉他:在那海域当中,应当还有他的血亲、他的子民,还有千千万万的生灵和魂灵,共同构筑起一个归属之处。
  亚瑟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睡梦中未醒。他浮上海面仰躺着,双耳仍浸在水中,见到一缕星辉拨开云层而落。在更为遥远的海域上,阳光正在自天际而落,穿刺入层层叠叠的细腻涛浪、拨开团藻与鱼群,浸入深处时只余得一缕暗淡稀薄的冷光。他想那歌声大抵就从那般水域中而来,远离嘈杂人群,锁起冰冷壁障,仿佛被遗落、仿佛沉睡着等待唤起。
  他想,有将一日他或许会回去。
  他在那儿如本能一般漂浮了许久,自然放松地维持着沉眠的架势,张着眼,想那歌声大抵并不源于他隐约得以梦见的母亲。那呼唤间还未带上肃杀之意,反带着些稚嫩单纯的念想;那或许仍隶属于一位王者,然而它远比他能想见的还要年轻。
  亚瑟在这安逸环绕下感到微微困顿时,终于爬回岸上,揩干自己,回到床铺间去。及至天亮之时,他就几乎将这浮梦似的经历忘了。

  奥姆王得民心而不得一挚友,有人告诉亚瑟。
  亚特兰蒂斯先前唯一的国王显然也听过这类评判,莞尔过后也不多加评价。“那也不是我的过错。”他告诉亚瑟,“我对他们尽职尽责,不曾欺瞒,也不曾背叛。倘若我仍然被人疏离,那么并不是我的过错。”
  “那是你的价值所在。”亚瑟说,“他们敬畏你,爱戴你,服从你,不愿也不会抗命,更不会表露出对你的不敬。你是一位很好的国王。”
  那会儿他们已经习惯手足触碰,自然相挽也不觉这态势对于成年血亲而言是否过分亲密。对于亚瑟而言,奥姆像是一个自孩提时代起与他相伴而生的幻想,他对海底国度全部的肖想、对被分隔的血亲全部的惦记,对另一个世界隐隐而有的被呼唤的感念,最终都汇聚到这一人身上。奥姆并未阐述过他的感受,亦如亚瑟其实也不曾开口表述。然而当奥姆伸出手指来,确认他兄长的面廓时,用指尖亲吻他的前额与脸颊,那时亚瑟想,他们之间大抵是一样的。
  他们当中更年轻的那一个,并未打一开始就同自己的母亲分隔开来,对于另一方世界大抵也未曾抱着多么美好的念想。然而他被拘束在更加孤寂的境地里,也做着更加明确的梦。或许打从起始之时,他就省去了将过多的肖想与感念汇聚的过程,打从起始之时便只将揣测和惦念往那一人抒发而去。
  “然而,”奥姆说,“那都无足轻重了。”亚瑟看向他时,他那不由猩红遮蔽的双眼里盛满安然信任。“如今你才是他们的国王,不再由我来揣度子民的意愿;而我也不再孤身一人。”
  而他亲吻那双眼睛作答。
  奥姆略去很多话语不谈,比如亚瑟并非他仅剩的血亲,比如他原本不应这般扭曲执着。他们都认得图拉,那红发姑娘年轻气盛,扎高了发辫谦卑而漠然地瞧着他们。那同样是一个半亲,她体内淌着奥姆父亲的血脉。然而那女孩出身并不光彩,也非王室中人,相待她那同父异母的哥哥,在面上从来就止步于一位近侍待一位王族的疏远态度。
  他从未弄清过图拉的心绪,那女孩本身维持的疏离过于磐固,叫他几乎都忘了寻常血亲的相处形式。亚瑟约莫弄清这之间复杂难言的关系时,一时间甚至为他们之间的密切联系感到古怪。随后他又想及过去那男孩该是如何孤独,连血亲都为着王室隔阂而离他远去。
  而后他便亲吻他的兄弟,似从前用指尖问候一般,用唇舌应答。
  他们亲昵在眉眼之际,或在晨间晚时落于颧骨。他们这样做至举手投足间一言一行都由得对方熟悉。再而是更密切些的依偎,再而那些亲吻仍落在眉骨眼睑上,直至此番动作间,亚瑟揽着了他兄弟的颈项,手指斜斜穿插在耳际,指腹扫过一道微微翕张的缝隙。
  那是海底族群与地表人间的迥异之处,横亘两侧耳颈之际。在那些古老蛮荒的年代、在水手们用渔网将海底中人捕捞起来时,获胜者便对囚人如待猎物般施暴,用短矛捅穿腕臂、用鲜血滴落轮舵、用刀尖去挑开那两处皴裂皮肤。那类仇恨绵延下来旷日持久,那地方本身在由人触碰时便似一道禁忌伤痕。于是奥姆身躯僵直,却又并不将人推离。亚瑟撤开手去时,茫茫然不知自己是在进行又一次试探,还是仅凭无心触抚。
  他回过神来意识到对方举措方觉讶异。
  奥姆用那深暗眼睛望着他,似略去了言语,在对他无声肯定,乃至道出一个诉求。他在迟疑片刻后,用那温度稍高的、曾属于地表人的手指回去触碰他的兄弟,亲吻那道属于族群的伤痕,从指尖而渐换到嘴唇。末了他兄弟的躯体放松了,警惕被卸去了,好似对他的最为隐蔽的担忧都在这全然的温柔中被消解了。奥姆昂首后仰时,亮出咽喉胸膛,似交付出所有的一切,自王位起始,囊括了族群希冀,而后到他自己的性命。
  而亚瑟终于抬起头来,亲吻他的嘴唇。

→你们懂的←

  “他还在坚持要求见你。”阿曼达·沃勒说。
  这并非她第一次谈及这件事。在正义联盟奔波的时日间,在亚特兰蒂斯王座尘埃落定、海王忙于奔波在两个世界的间歇,他们偶尔打上照面时,阿曼达都会这么提及。她总是随口一言,得到的应答也都是一样。亚瑟似乎在那一役过后学会了在人前愈发沉默寡言,对于并不更迭的答案便连言语重复的过程都略去。
  于是阿曼达目送他自桥上跃下,潜入水中,仅仅简单留下一句“再会”。
  亚瑟再独自回去灯塔边时,一些队友还在忙于处理各自事务,湄拉还在海底自由周转。他独自一人在巨大礁石上驻足,望着潮汐拍抚岸线。曾经那个褪去鞋袜、赤着腿脚、由得浪花打湿短裤边缘的男孩,早已从那道界线上撤离了。而今他或则全然驻足岸上,或则全然潜入海中,不分何处为归居之所,旁人问他也不得确切解答。
  早先那旧王被囚在岸上了。早先的确有一场战争发生,掀起巨大涛浪淹没城市街道,叫建筑倾覆,叫无辜者死去。奥姆王顶着诡谲盔盖掠阵之时,双眼如他们初见时一般遮蔽在猩红目镜后头,然而这国王已不再率先友好地卸去防备,亦不再轻易低下头颅。他在空气中对军队发出嘹亮号令,早已不复生涩,只还带着一丝难辨的哑音。而后他们彼此争斗,妄图打败对方的执拗,在那年长者获胜的过程中,终究是用上了拳脚、造就了伤痕。而奥姆再度现出完整面目来时,一昂首便叫虹膜当中些许深暗暮紫偏转了,不再映出晚间晨时天际的模样,又跌回那大洋之中、深渊之底的静默铁灰中去。
  而后他便被囚禁了,由其兄长本人向外交付,因着一场战争到最后终归有人需要怪罪,因着他手头的确不再是纯净无血。在地表燥热空气中,他再不能于晚间发出隐约吟哦,也无法听及回声亲密地收束而来。他也不再维持静默,他自顾自地言语,内容重复、叫人烦闷。索要水源,求见长兄,阐述自己不属于此地。
  反倒是那不知如何面对的长兄其人,接续了他曾经的静默位置。在那燥热空气中,在朝夕过后,沉默地遥望着那海洋。
  “他的要求不多,比起另外那些疯子来说还算好应付。无非是体质不同经常感到干渴,以及叨咕一些不想留在地表之类的抱怨。”女人总是这么转告他,“然后他想见你。”亚瑟这么听闻时,甚至能自然想见他兄弟原本的神情口吻。然而他不得实际听闻,一如他不得亲眼面见。回音虚像在他思索间聚拢而来,又涣散而去。
  海洋仍在呼吸,长久往复,带着遥远的沉默的故国吞吐声息。然而在亚瑟细心辨别时,那声息中似失了韵律,失了全然的包容,失了呼唤归家之意。
  似那惦念之人离它而去后,它便不再歌唱了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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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AlmirterMessiah 转载了此文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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